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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辨疑

来源:地志办 作者:佚名 责任编辑:平台超管 发布时间:2012-02-27 10:04:15 浏览次数: 【字体:
  东汉思想家王符,青年时,游学京城洛阳几年中,总是春去冬返,年年如此。这年春天,又要起程。拜别父母后,让家人王文挑着行李书箱,他骑着马,主仆二人离了安定郡临泾县,往东而去。进入秦川,只见麦苗青,菜花黄,桃红柳绿,人烟稠密,风景如画,一路倒也不觉寂寞。晓行夜宿,早已出了潼关,到了河南灵宝县境内的伏家村,这是王符往返京城必经之地。只见村前那口熟悉的水井上,仍然悬着辘辘和吊桶,主仆二人曾多次在这里打水解渴。阳春三月,一路行来,早已有些口渴。王符下马,王文歇担,打了些水,边喝边歇。这口井,北边新建了一座不大的龙王庙,庙内塑有神像,香案供桌上尘土很厚,看来香火冷落。井口是用一块大红砂石板开凿的圆形井口,周边有井绳勒磨的凹形槽淘,是年深日久的见证。探头往井内看,深不见底,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井南两丈开外有几棵高大的柳树。三十步之外,有间门面较大的药铺,挂着“济世堂”招牌,黑底金字,很是醒目。距井七八步远,便是张家店房的后院围墙。要进店房,却又要向前绕一段路。王符只喝了几口,王文挑担步行,渴得厉害,仰着脖子喝了个痛快。稍作歌息,他们便向村中而来。伏家村有五十多户人家,东西排列,依山而居。村中张家老店是王符过往投宿之所,店主五十多岁,精明和气。见王符主仆进店,连忙笑脸相迎,寒暄过后,吩咐伙计将马牵入后院喂养,开了一间干净房子,打来热水烫脚,吩咐小二赶快备饭。因王符以前算还店钱,总多给一点散碎银子,所以店家格外热情。王符见店主面容憔悴,问起缘由,店主苦笑道:“小人近来有些不适。望客官包涵,今天你的晚饭要迟一些。”王符又问原因,店家道:“小店储水器具少,来往客商多,店内水已用完,要到几里之外去打。”王符奇怪道:“贵村有水井,为何舍近求远?”店家道:“近来村里人又闹肚子,众人怀疑井水不干净,将井淘了,还是不能用,只好远处取水。
  客官你是熟人,怎敢胡乱应付。”王符道:“方才见贵村有药铺,难道无郎中?”店家道:“有有有,说来侥幸,三年前从偃师县来了个李郎中,名叫李耀明,此人医术高明,药也齐全,只要服上十付左右,重者轻,轻者愈。穷户人家一时无钱,他先欠着,大家都称他李善人。有这样一位郎中,敝村乡亲也算是洪福齐天了。”王符道:“看来这井水真的不能用了。”店家道:“也不是,一年内多数月份水是好的,不能用只是一两月,只是摸不准是哪一月,没个准儿。我们先是以为冲撞了井神,乡亲们每年杀牲祭拜,还修了龙王庙,可是,照常闹肚子。还是李善人比龙王靠得住。”王符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井水时好时坏,又没个准期,真是蹊跷。”店家笑道:“客官是读书人,你说蹊跷,那就蹊跷,嘿嘿,你先歇着,我看饭去。”说完出门去了。王符与店家说话间,王文进进出出两三次,谁也没在意。店家送茶时碰见王文从后院出来,只见他抱着肚子弓着腰,龇牙咧嘴。一问才知道在村头喝了井水。店家道:“这也难怪,客官远路之人,哪里晓得这井水已好多天不能用了。”忙扶着进房躺下。王符有些着急,连连催店家派人去抓药,在店中煎服。
  王符用了晚饭,王文只吃了几口,因路途劳累,加上闹肚子,服了药后,便倒头呼呼入睡。王符又将店家一番话细细思忖了一遍,觉得此事大有文章。不料,半夜里肚子也疼起来,上了两次茅厕。次日,王符早早起床梳洗,王文仍蒙头大睡。王符心想,今天赶路已不可能。觉得腹疼已减轻,用了早饭,吩咐店家伺候王文服药,他便向济世堂药铺走来。
  药铺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衣衫破烂、求医抓药之人。柜台里面几个精壮伙计,正忙着抓药。柜台东侧一张桌前,坐着一位衣着讲究、蓄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正为病人切脉。看见王符,老头先是一怔,上下打量之后,面带笑容迎了出来,冲王符抱拳一揖,说道:“先生从何而来,有何见教?”王符还礼道:“见教不敢,我乃安定王符也,游学京城,路过贵地,随便走走。想来先生就是李郎中李善人了。”郎中咯咯一笑道:“不敢,不敢,善人乃乡人错爱之贱号,实不敢当。请先生敝号待茶”。宾主落坐后,下人上茶。王符道:“宝号生意兴隆,不知贵地何病,求医取药者如此之多?”郎中道:“说来惭愧,敝乡不幸,近来多有清水泻症,在下不才,还可救治,只是费些时日罢了。”说话中间,眼睛滴溜乱转,扫视王符反应,一脸戒备神色。王符佯装不知,左右浏览药铺陈设。说道:“昨日不慎,饮了贵村井水,家仆腹泻,烦劳先生赐药,特来致谢。我也稍有不适,请先生诊治。”郎中道:“举手之劳,何言致谢。”说完让王符伸出左臂切脉,看了舌苔,开了处方,交柜台抓药。说道:“先生贵恙不妨大事,服几付药,即便康复。”王符道:“如此说来,宝号济世堂真乃名符其实也。”郎中干笑道:“惭愧,惭愧,先生取笑了。”王符又问了些生意上事,见药已抓齐,算还了药钱,告辞出门,郎中送至门口,执手告别,转身又被求医者围住。
  王符正要返回店房,只听身后有人一声冷笑,回头望去,一条中年汉子,浓眉大眼,紫棠色面皮,肩上扛着一条挽着绳索的扁担,一把斧头别在腰间,从装束看,是个樵夫。那人已大步流星朝前走去。王符紧赶几步,上前一揖道:“仁兄借一步说话,可否?”樵夫见王符文质彬彬,一介书生,随着王符来到店中,二人落坐,王文奉茶。王符道:“敝姓王名符,安定郡人,赴京路过。方才仁兄望着济世堂发笑,必有原因,可否相告?”樵夫道:“先生旅途中人,问此何用?”王符道:“此地患病之人甚多,其中疑团不少,想弄个究竟,或许对百姓能尽微薄之力,望仁兄指点。”樵夫道:“先生是远方客人,说了也无妨。我先前曾在济世堂学艺,发现李郎中非善良之辈,便回家打柴,奉养老母。济世堂之事,唉!”说到这里,看看王符,望望窗外。王符看破疑虑,忙命王文到门外守候,如有人来,咳嗽为号。关门掩窗,低声细语。半个时晨后,将樵夫送出。所幸店家无人撞见。王文想知其详,王符道:“须防隔墙有耳。此事端倪,我已明白,只是……”王文一脸狐疑,见王符不说,也不再问。二人服药后,便解衣歇息。
  当晚,王符起床人厕,只听“哎吆”“咣当”一声,从墙外井边方向传来,王符静听,再无声息。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大约丑时光景。心想,夜深人静,井边何来此声?回房再未入睡。东方发白时,他来到井边查看,未见任何变化。天色渐亮,他蹲下仔细寻觅。只见草丛中有几颗白色药丸,再拔草丛,又拾到一个棕黄色片状物,细细辨认,原来是葫芦口上的残块,王符满意地笑了。只见四下无人,快步返回店中。
  天色大亮后,算还了店钱,主仆二人前往灵宝县城投宿。从店家口中得知,灵宝县新到的耿县令,清正廉明,官声很好。王符写了诉状投递县衙。耿县令阅后大惊,命差役传王符,详细询问了案情,王符将井边拣到之物呈上,县令收藏,得知王符乃太学生,十分客气,让王符明日到大堂观审。次日,耿县令升堂,先将衙役班头唤至案前低声吩咐,只见班头连连点头。县令又发下火签,派四名差役跟随班头,飞也似的去了。待县令发落完两个案件时,已将郎中李耀明、樵夫张正义和济世堂中当差的仆妇王道梅一干人等押人堂口。班头将济世堂中搜出的药葫芦呈放县令案桌上。伏家村百姓见李善人被官差押解而去,奔走相告,许多人拥到大堂外观看。
  耿县令先审樵夫张正义,喝道:“你既知郎中李耀明在井中下泻药害人,何不告官?”樵夫见王符坐在堂上,跪下朗声答道:“回老爷,李耀明与前任县令交往甚密,小人奉派,曾替李耀明给县令多次送礼。小人心想,告也无益,又怕连累高堂老母,因而未敢上告。”便将李耀明如何趁黑夜在井中下药,让人腹泻而求其治病,从中捞钱之事一一陈述。县令让樵夫划了押,退在一旁。接着再审王道梅:“你在济世堂为仆,要据实回答。本县问你,李耀明家在何处取水?”王道梅道:“在村前井中。”县令道:“济世堂中人和李耀明家人为何不闹肚子?”王道梅道:“每次闹肚子前,他家就积攒半月也用不完的水。闹肚子时,他家虽也天天在井中打水,但打来的水,只用来浇花、洒地、洗衣服,从来不食用。”县令点头道:“你且下去。”王道梅划了押跪在一旁。再审李耀明,只见县令将王符送来的残片与葫芦缺口处一对接,天衣无缝,又从葫芦中倒出药丸,与王符呈送的药一模一样。李耀明全看在眼里,跪在堂上颤抖不住。只听县令大喝道:“大胆刁民,井中下药,害人敛钱,还不从实招来!”这时围观百姓如梦方醒,怒吼加叫骂:“什么善人,比蛇蝎还毒。”“人面兽心的畜牲。”耿县令一拍惊堂木,衙役齐喊一声堂威,百姓肃静。李耀明汗如雨下,还想狡辩,县令大喝道:“大刑伺候!”李耀明见人证物证俱全,只好一一招认。划押后,县令判道:“李耀明身为郎中,本应祛病行善,济世活人。今背医道,井中下毒,敛钱害人,用心险恶,为害甚大,如此恶棍,法理难容。摘去药铺招牌,没收全部药材,抄没所有家产,救济伏家村百姓,发配边关充军。先打四十大板,暂押大牢,待上报核准后施行。”衙役将李耀明拖下去,一顿交叉大板,打得杀猪一般嚎叫。
  堂前百姓雀跃,齐呼青天大老爷。县令道:“此案若非太学生王符先生详察告官,本县也不得而知。你们还得谢王先生。”但却找不见王符。原来,王符在李耀明挨打和百姓喧闹之际,离开公堂,主仆二人已策马东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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