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符与皇甫规
东汉时,镇原(古为临泾)山青水秀,沃野丰美,所到之处,物阜民殷,一片太平景象。当时战乱频繁,西羌多次起兵,边关很不安宁,镇原地处西北,难免刀兵之祸,为何能如此安定呢?原来这里出了一位文韬武略过人且又用兵如神的大将军皇甫规,在他戍边期间,使羌军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
据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国内战事虽已平息,但西北边境烽烟四起,一直不得安宁。泰始皇为此很伤脑筋,决定亲自巡察西北防务,加强边防力量。一路西行,鞍马劳顿,至镇原时,渴饮水荫泉,登临鸡头山,对镇原美丽的山川风光,心醉神迷,赞不绝口,说:“此地钟灵毓秀,必出文武栋梁也!”
不知是应了秦始皇的金口玉言,还是镇原真的地灵人杰,后来,果然文官武将接踵而出,皇甫规就是其中之一。
这皇甫氏,是当时镇原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世代为官,声望极高。皇甫规的祖父皇甫棱是朝廷的大将,为度辽将军;父亲皇甫旗,为陕西扶风的都尉。虽然他们都是朝廷命官,但当时的皇甫规却还是个庶民百姓。由于受家庭的熏陶,他从小学文习武,练就一身本领,随时准备象他祖父和父亲一样,报效国家。那时西北边境很不安宁,就在永和六年,西羌大举进攻内地,边关失守,羌人一路烧杀抢劫,后来围攻镇原,情况十分危急。朝廷接到战报,派征西将军马贤率兵反击。这马贤虽说也是将门之后,熟兵略、习武艺,学有一身本领,谁知一到实战中,观察地形,分析敌情常有失误,因而屡战屡败。这样不但没有挫败敌人的锐气,反而使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皇甫规见马贤不懂军事,这样下去必将损兵折将,误国害民,于是上书朝廷,请命出征。边关守将久闻皇甫家族的大名,也知道皇甫家有一个年轻后生深知兵略,是个将才。于是推荐他做了功曹的官,率领八百人与羌人交战。他接任后,周密部署,勇猛出击,使骄横的敌人猝不及防,斩敌数十,初战告捷,军威大振。后又巧出奇兵,东征西战,屡立战功,威震边塞。官位也由功曹逐级上升,最后也象他的祖父一样,出任度辽将军。这就是流传在镇原历史上尽人皆知的度辽将军皇甫规。
皇甫规不但勇武过人,精通兵法,是一代名将.而且博览群书,精研细读,极有文才,戎马倥偬,多有著述。他的赋、铭、碑、赞、文、吊、章表、教令、书、檄、笺记等诸篇,世人争相传诵,流传极广。后来告老还乡,赋闲在家。几十年宦海生涯,他厌烦了官场那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腐败风气,准备在家乡的山水林泉间度过晚年。无奈他声望极高,很受人们尊敬。居官者登门拜访,想借他来为自己脸上增光;求官者,想从他这里讨一份荐书,谋图日后有个进升。皇甫规呢,但凡这类人,他一概拒之门外,不予理会。
一次,他本家有一个在雁门做太守的人,为官不清,被罢归来,想求他谋图再起。拜见时他卧而不起,用讽刺的口气说:“那里的雁肉好吃吗?”随即转身埋头睡去。
正因为如此在当时流传着这样的话:“皇甫解甲归了田,要想见面难上难。”别说是请他推荐,就是见个面也是很不容易的。但是王符拜访,皇甫规慌忙出迎,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这种相知相遇的美丽传说,在镇原流传了一千多年。
当时的王符只不过是乡里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是王胡同王孝廉的小儿子。这王孝廉,本名达,为人忠厚,心地善良,在地方上极有声望,他本想出人头地,干一番事业,无奈时运不济,举了孝廉后,再无大进,于是他把一腔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盼望儿子能有出息,将来光宗耀祖。谁知大儿子王兴,虽是正出,却生性顽劣,不好读书,贪玩打闹无人能及,年至十五仍不见改。孝廉痛心地大哭一场,从此便不再对他有什么希望,而庶出的小儿子王符,却聪明伶俐,好学上进.极得孝廉喜欢。孝廉喜欢因是至亲骨肉,自不必说,而乡里人依当时风俗,皆鄙视其出嗣不正,另眼相看。王符虽然一腔热血,满腹才华,无奈乡俗如此,空有济世之才,却无报国之门。郁不得志的王符,看破红尘,遁迹山林,在现在的潜夫山上专心读书,穷究学问,并亲手植柏,挑水浇灌,朝夕与革木为伍,不与世俗人众往来。那时的潜夫山孤峰突兀,草木繁茂,人迹罕至,王符独自一人就在这荒僻的山上为自己开僻出一片清静的世界来.那时常常见他从水荫泉挑水行走在蜿延的山路上。这就是在镇原流传最广的王符挑水灌柏的故事。
王符怪异的举动使得人们议论纷纷,不明白他究竟要干什么,但大家约略知道,他读书非常用功,肚子里装着许多学问,但他的学问能多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因为他平日.甚是独往独来,不与人言语,大家也就说不出个眉目来,天长日久,大家都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了。于是人们慢慢地对他视而不见,渐渐地也就淡忘了。
有一天,乡里人传出话来说,王符要去见度辽将军皇甫规。这消息使所有人都觉得好笑,说这个呆书生简直怪得可怜,皇甫将军是你见的?谁都知道,老将军虽然回归故里,不是朝廷大将了,但那身分和名望仍然大得很。达官贵人都求见不得,你一个布衣百姓,说见就能见到,这不是笑话吗?然而,王符却真的去见皇甫将军了。那是阳春三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正午,王符一身短衣,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一路走来,悠然自在。后面远远地跟善看热闹的人.他们要看看王符被皇甫的家人轰出门来的那种尴尬场面,然后再凑上前去好好地奚落一顿这个不知轻重的读书先生。
然而,出乎乡里人所料的是,当王符站在皇甫门前,刚被通报之后,只见皇甫将军鞋子都没顾上穿就奔了出来,边系纽扣边伸出手来,拉住王符就象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说说笑笑地迎进门去了。皇甫将军用这样的举动迎接客人,乡里人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呀!
一下子,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样大,弄不清楚,这太阳还真能从西边出来吗?
原来王符去见皇甫规,是应了老将军的邀请而去的。皇甫规还在任度辽将军的时候,就知道家乡出了一位博学多才见识不凡的年轻人,后来他读了王符的文章,深为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精僻透彻的论述所折服。解甲归来之后,细细地读了《潜夫论》,认为这是一部治国安邦的奇书,详观时蠹,鞭辟人里,针砭时弊,字字金针,许多见解和自己不谋而合,只是在边塞防务等章节中,有些地方还需斟酌。王符呢,敬仰皇甫将军勇武过人,文章拔萃,尤其那些教人传抄吟颂的赋、铭更使王符觉得老将军才学过人。因此,二人虽然未曾见面,但心印神交已经很久了。这些事情乡里人怎么能知道呢?
这天,两人谈得十分投机,在“救边”、“边议”、“实边”等章节中,王符虚心地接受了皇甫将军的意见。老将军驰骋疆场多年,边防上的事讲得十分有道理;王符呢,有了这些来自实际的第一手资料,把这些篇章充实得更加完整。一直到太阳落山,老将军才把王符送出家门。
然而皇甫出迎布衣先生的事,就象一声惊雷,轰动了镇原的村村舍舍,大家惊讶之后,终于弄清楚,王符先生这样被皇甫将军器重,原来是因为他肚子里的学问,看来只要有才华,即使是庶出也还是有人看重的。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平日默默无闻的王符一下子到了万人敬仰的地步。乡里人到这时才知道,平时被他们看不起的植柏先生,原来十分了不起,镇原又出人物了。
这件事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三百年后,史学家范晔来到镇原,实地考察之后,十分感动,在《后汉书》里重重地写了一笔,把这位布衣先生被皇甫将军出迎的事和他的《潜夫论》一起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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