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魅力镇原>民俗文化>详细内容

“文革”动乱的沉重记忆

来源:政协办 作者:赵宝玺 责任编辑:平台超管 发布时间:2018-05-08 20:15:49 浏览次数: 【字体: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国发生的“文化大革命”,自己亲身经历过,那时我二十五六岁,今天回忆起来,虽然快五十年了,但许多事情仍然历历在目。要说文革,那是个大题目,这里重点回忆从1966年夏季开始,到开云足彩app下载官网革委会成立前后的造反、夺权、闹派性、斗当权派的所见所闻。
  触目惊心的教师会
  文化革命来势之猛,始料不及。1966年6月,我在县文教局工作,去新集公社下乡十多天,返回到孟坝时,听说县上在孟坝片召集教师大会抓黑帮、揪斗反党分子,气氛紧张,过去一直影响很好的彭阳完小邢校长自杀身亡,觉得很震惊。回到县上才知道,庆阳地委派来工作组,县委召开扩大会议,传达《中共中央关于开展文化革命的通知》(即“五·一六”通知),作出了以教育系统为突破口的文化革命安排意见。全县派出工作组,分五个片,组织教师开展“四大”(即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在教育战线找黑线、抓黑帮。扩大会上宣布文教局万局长、农机局张局长、邮电局何局长等为混入党内的资产阶级代理人,停职检查,交由各单位批判斗争。一中把南老师(女)以破坏运动罪逮捕入狱。7月下旬,县委决定,把全县近千名教师集中到二中(现东街小学)搞文化革命,统一吃住,设门卫,戒备森严,分若干组,由县派工作组主持把运动推向高潮。我们文教局包括事业人员共20多人也编了一个组,搬到幼儿园统一住宿,统一上灶,外出要请假,由工作组主持揭批已经停职的万局长。万局长籍贯河南省,曾在县银行、县委组织部工作,文化程度高,业务能力强,待人温和,威信好,揭批主要是因其父在日伪时期当过乡长,日本投降后发生车肇亡故。在揭批中,尽管工作组一再启发,两天过去了,也没人给老万提意见,会上鸦雀无声,死气沉沉,只好学文件,混时间。一天,政府李县长、监委张书记和地委工作组的窦组长、李组长到这个组重新动员,严肃指出,全县文教系统问题多,根子在文教局领导,具体讲就是万局长。认为盖子没揭开,要求党团员要打先锋,不能当保皇派。这样多的领导来做工作,使大家思想有了压力,怕落个保皇名,局会计老魏与大家合谋,在当天晚上主动召集党团员在一块酝酿,准备发言材料,写大字报,揭发批判万局长的事。恰巧有一位非党的老张同志进来了,被老魏把他劝走,并说明是党团员在一块商量给老万提意见,老张不太高兴地走了。第二天在小组会上,老张很有准备的做了一个长篇发言。他揭发以老魏为首昨晚开了一个黑会,是企图捂盖子,掩饰矛盾,把文化革命引向邪路。……与会人员坐不住了,当时这个组只三个党外人士没参加会,如果那个会黑了,麻烦就大了,我们这20多个人就全成了黑帮。这个会事先没有给工作组汇报,于是工作组长听得有些含糊,老张还没讲完,有人就把工作组长叫出去说明了情况,工作组立即派人查老张档案。在下午小组会上,工作组问了老张几个问题,随即叫查档案的同志介绍老张的历史。原来老张解放前上学时参加过三青团,抓住这一点,什么国民党的孝子贤孙,破坏文化革命的罪魁,……火力很硬,上纲上线把老张批了好几天。万局长急了,他说:老张是一般同志,批个就对了,我在局里把教育系统的工作没搞好,大家把矛头对准我。有人当下就质问老万,为什么把老张这样政治有问题的人安排在局里,你还想包庇吗?不过对老张的批判,给他身心的伤害还是够严重的,甚至留下后遗症。
  8月中旬,中央八届十一中全会召开,作出了“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发表毛主席“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最新指示。这为正在召开的教师大会可谓火上浇油,二中所有墙壁被大字报糊得密不透风,每天下午看大字报的人很多。教师大会各组的火力更凶猛,各教室质问、斥责、吼叫,甚至谩骂的批判声浪,此起彼伏,骇人听闻。受批判者被推来搡去,低头罚站,酷似罪犯,有110多人被打成黑帮、牛鬼蛇神。接着,孟坝中学副校长曹进文不堪凌辱,跳水自溺身亡,新巷子完小教员张怀忠上吊自杀,寨地完小教导主任徐凤南跳涝池自杀未遂。凡死者皆以对抗运动、畏罪自杀结论,并开大会声讨其破坏文化革命的罪行。这时,县级机关单位仍组织学习文件,搞揭批。县委给有的单位还派了工作组,开展了文化革命。
  8月下旬教师会结束时,对全县中小学教师进行了一次大调动,把教育局十多位事业人员调到学校从事教学工作。我是事业编制,也在下调之列。恰在这时,组织部通知我调县委内清室工作,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很突然,但我有点欣慰。因为每次运动一来就先整教师,特别是刚结束的教师会,使人一想起就毛骨悚然,这次调动,对我或许是一个幸运。
  搞乱局势的红卫兵
  到县委内清室报到后,白主任热情地接待了我,并安排我接替老安搞内勤,办业务。有一天晚上在影剧院看电影,庆阳一中的一位镇原籍学生薛某突然拿起话筒,大讲镇原是一潭死水,文化革命没有搞起来,号召大家起来造反,向走资派夺权。这一举动,在场的观众认为是一次不怀好意的煽动,当即被观众一阵呵斥声压了下去。第二天一早,就有大字报上街,指责薛某是来镇原搞破坏的,要组织围攻。此人害怕了,到县文教局找熟人保护,买车票逃走。过了几天,在一个晚上,县委办公室领导召开县委、人委(即县政府)全体职工紧急会议,说上京接受毛主席接见的中学生代表已经返回,在一中的接待现场,向县上前来接风的领导提出抗议:镇原文化革命四平八稳,没乱起来,勒令县委连夜准备好张贴大字报的场地,第二天他们要用大字报覆盖县城,点燃镇原文革的烈火。于是县委安排机关全体在家人员马上行动,为第二天一中学生的革命行动做准备。大家用一整夜功夫,栽木椽,钉席把,两大院及临街的靠墙部位,全布置成张贴大字报的场所。
  第二天一早,一中部分学生身着黄军服,披戴印有“红卫兵”的袖章,腰里系着皮带,手捧“毛主席语录”本,打着“红卫兵”战旗,敲锣打鼓,高喊“造反有理”口号,气势汹汹上街游行。有一批人张贴大字报,公开声讨县委执行资反路线、压制群众运动的“罪行”,声称他们是无产阶级的造反派,毛主席的红卫兵,要抓县上走资派,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大幅标语满城皆是,还散发了大量传单,使我们知道了他们带回北京特大新闻。原来,他们从北京知道,凡是派工作组,包括教师会搞的是反动路线,整了群众,必须平反,文革的重点是整走资派。县上接到中央文件,又组织为反动路线被整了的人平反昭雪、烧黑材料、恢复名誉。被停职的三位局长复了职,南老师也释放平反。教师会上被批斗了的人纷纷上访要求平反。紧接着全国红卫兵大串连,县上成立接待站,对来往的大批红卫兵,免费管吃管住,不到一月县上陆续接待了将近10万人。那时,县上的书记、县长多半去宁县搞社教,在家的领导势单力薄,连县委常委会都开不起,一时间,确有天下大乱之势。
  1967年元月的一天,新疆的红卫兵想在镇原造点影响,联合一中学生,在县委宣传部个别职工怂恿下,向县广播站发起夺权,轰动全城。看热闹的群众包围了广播站,引起站内职工不满,公开宣称他们内部革命群众要夺权。双方对峙,各不相让,群众起哄,拉拉扯扯,火药味很浓,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幸有县人武部领导出面宣布军管,方才偃旗息鼓,烟消云散。一中造反派不甘心革命行动受挫,再次酝酿,重组人马,高喊“砸烂旧机器”、“砸烂公检法”的口号,冲进县委、人委和公检法机关,赤膊挥拳,强行收取公章,砸了门牌,放在大街,一火点燃,化为灰烬。机关职工虽据理力争,申明利害,也无济于事。这时县上的广播成天播送着“两报一刊”(即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指导文革社论、最高指示及中央文革的声音。红卫兵造反队伍上街游行络绎不绝,进出县上领导机关,揪斗领导干部接连不断。机关职工只能耐心接待,笑脸相迎。一时间,“炮打”、“火烧”、“砸烂”、“横扫”、“罢官”、“揪斗”之风刮遍全县。农村的红卫兵仿效县城,也造反、批斗,还大搞破“四旧”,恣意毁坏庙宇、祠堂,破坏文物,烧掉字画。
  提心吊胆地去外调
  1967年夏季,中央通知要“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强调一边搞文革,一边抓工作。内清室摸排线索,安排白主任带我外出去搞调查,前后80多天,去过甘、陕、宁、豫,目睹了文革的风风雨雨,感触了动乱的可怕景象。
  头一站到泾川县,刚一下车去县委组织部换信,就被批斗县上走资派的会场堵住了县委大门,县委、政府全体领导站在台口亮相,个个低头弯腰,人人后面有红卫兵坚守,声嘶力竭地批判发言一个紧接一个。待散会,到了组织部,接待的同志说,我们这里都瘫痪了,你们还能出来工作。上到平凉,又遇上揭批刘、邓代理人钟、鲁、鱼、强(地区领导简称),去单位,单位瘫痪根本找不到人,只好调头上固原。进了固原城迎面遇见数千人的解放军大游行,支持造反派,声讨走资派。排山倒海的声势,巨浪排空的口号,足使过路人丧魂落魄。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把整个固原城糊成了个面目狼藉。可能是解放军支一派压一派,加剧了两派的矛盾,互打派仗,停工、停产、停电。我们下乡走访取证,去了纯回民地区张易公社,找到支部书记,谈了情况,还招呼我们吃了午饭。他告诉我们,这里曾是回民“五·二叛乱”基地,多是反属家庭,晚上不好安排住宿,我们只得步行20多公里返回固原。上到银川,正遇两派大游行,一派高喊打倒走资派杨、马、李、甘、吴(自治区当权者简称),一派高喊打倒朱声达(宁夏军区司令)支派不支左。两派以钟鼓楼为界,高音喇叭对骂,形成对峙,路人不能通过,我们只好避开城市住郊区。无法开展工作,只好去兰州。这时的兰州城已被文革动乱折腾的交通阻塞、秩序混乱、垃圾成堆,人人自危。见了几个熟人,都在私下议论,我们的国家到底怎么了?无不流露出对形势的疑虑和担忧。一天下午找食堂吃饭,被两派武斗队伍夹击在一个胡同里跑来跑去,险些挨了棍棒,吃了大亏,弄得惊魂不定。在兰州办完事,上张掖去高台县,买了火车普快票一天就能到,结果一路晚点,六七百公里路途,整整在火车上坐了三天三夜,车厢里人满为患,厕所里、行李架上都是人。每到一站,上不去下不来,一晚点就是半天。吃不上饭,喝不上水,大小便更成问题,车里一股汗腥味。当我们住进高台招待所后,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待缓过神,竟然辨不了东西方向。原打算上新疆,听说那面形势紧张,不宜前往,只好返回。不过这次我们说啥也不座火车了,硬是爬汽车,坐拖拉机,一颠一跛离开河西走廊,向东迈进。在河南灵宝县,适逢三伏大热天,这里一支手执钢刀,头戴安全帽,武装到牙齿的造反派,数百人流,正在游行,横冲直撞,不可一世,给另一派施压。我们被逼在招待所不能进出,恰巧我突患菌痢,“顿饭功夫三遗矢”,严重不适,白主任戏谑我被造反派吓了个肚子疼。在延安地区做完工作,专门参观了毛主席住过的地方和革命文物。这里交通受阻,买票困难,我们一行被困在旅社,半夜去车站排队时,竟然遭到手执武器的造反派劫持,误以为我们是对方的侦探,被排查到天亮后,才引到卖票处。到西安又遇上造反派静坐示威,偌大西安,竟寸步难行,饭也吃不成,店也住不上。本来还有几条线索,白主任说:“算了,回吧!形势这样乱,一点不对还要搭配性命呢。”近三个月外调,受了折磨,吃了苦头,饱尝了文革动乱的忧患。
  七嘴八舌的战斗队
  学校红卫兵组织纷纷登场,县级单位职工不甘落后,组织造反队伍,张榜告示,名目繁多的兵团、战斗队、司令部、指挥部接踵亮相。造反派组织大到几百人的如一中的“井冈山兵团”、“遵义兵团”,二中的“文联总”;小到兽防站老丁一人的“独立大队”。出于形势所逼,县委机关也互相串联,紧急酝酿,先后有四个战斗队相继出台(斗私批修战斗队50多人、捍卫毛泽东思想战斗队10多人、挺进纵队4人、11·7兵团17人)。我们单位的同志犹豫颇多,有的说,当观潮派,坐山观虎斗;有的说,伟大领袖亲自发动的文化革命,不参加是没有好结果的。这时,大家想法很多,生怕跟得不紧,在运动中吃亏掉队,又怕站错了队。最后,在几位同志撮合下,也成立了一个战斗队,有5个科级干部,其余是一般干部,多为部门业务主办,命名“11·7”兵团,含义是1967年11月7日成立的,又是17人。谁当头头,乱提一通,最后竟然落在了我的头上,还有老毛、老张做助手。我能接受吗?凭哪一条也轮不到我,说啥我也不同意。散会后,白主任给我做工作,说大家考虑,你刚到县委,和当权派无任何关系,不存在保皇的嫌疑。再是你未担任领导职务,社会背景、工作上都没啥问题,别人不会在你身上找麻烦,你出面,有事大家办,天塌下来大家顶。他是我的直接领导,这一说,是福是祸,我只能唯命是从了。在战斗队会议上我开宗明义地说,让我当战斗队长,是大家看错了人,既然让我当,我就应允了,我胆子不大,点子不多,弄瞎弄好,还靠大家。有人当场开玩笑说,你这个就职演说就缺乏胜战观念。果然,当战斗队成立的海报一贴出,就遭到外界的讽刺挖苦,说我们的战斗队是个“不用标签的保皇组织”。县上的造反派为了整当权派,整天到县委机关翻档案,查记录,找口供,为自己组织积累资料,准备打倒当权派的炮弹。老实说,谁不想当个造反派,听到一些非议,确实我有些胆寒。接着,宁县社教结束了,领导都回来了,来县委、人委造反的队伍络绎不绝,勒令县上当权派回答问题,甚至拉去上街游行,造成一片混乱,致使县上领导机关瘫痪。县委机关四个战斗组织,经过协商联合起来,组成县委兵团,选出李、张二同志为团长,我们五人是成员。有一天,县供销联社造反组织发来通知,他们要召开大会,夺单位领导赵某人的权(后期解放),要求县委造反派在会上发言支持他们。李团长指定我作为县委兵团代表发言,理由是其他人和赵太熟,碍于情面,只得回避,我推辞不过,只好接承。会场设在县委门前,红卫兵披戴袖章,站立两旁,大街上人群如潮,场面森严,当扭出当权派时,口号声如雷贯耳。一个个发言者,声嘶力竭,火力十足。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发言,有些胆战心惊。我发言后,身旁有人议论,就县委这个人讲的乏味。回去我给李团长说,这个差使完成的不好,他竟说,总算凑合过去了。
  这时县上够乱的,在众多造反团队大揭发、大批判、大辩论的基础上,围绕谁是应该打到的走资派,成了全县城乡议论的热点。当时县上只有八个县级领导,四位书记、四位县长,围绕县委书记秦汝哲,是保?是打?社会上分为两派,一派是“东方红公社”,声称打倒秦、刘(县长刘善修)、王(副书记王生金),以县农机局和机修厂为基地,拖拉机工人为骨干,一中“井冈山兵团”作主力,农机班长马某被推举为总司令。他年轻气盛,很有朝气,又人多势众。另一派“联合总部”,打倒田旺恩(副书记)一小撮(包括部门几位科级干部),以商业局和各公司为基地,一中“遵义兵团”为主力,百货公司文书、转业军人张某为总头目。当时县上最激烈的要算一中学生、农机局工人、商业局系统,党政机关除个别人,大势比较平稳。县委兵团解体,分成两派,我们“11·7”这十几个人,倾向“联总”观点,与县委另一派形成对峙。对秦汝哲是打是保,为这事我们内部也七嘴八舌争论不休。大家认为对秦就是要保。秦汝哲是好是坏?我没接触过。从两派掌握的大量材料看,他地主出身,背景复杂,14岁参加革命,行政十三级(副地级),在任兰州市公安局长时,执行彭罗(即彭真、罗瑞卿)资产阶级政法路线。而从他在镇原的工作和群众反映看,性格直爽,处事果断,真抓实干,下乡深入民宅,体恤民情,为民解困,遇到问题,能当机立断,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领导,许多农民组织喊着口号进城要保秦。刘善修(原兰大党委副书记,行政十三级,下派干部)理论水准高,性格温和,群众基础好,和秦汝哲观点一致,被连在一块。王生金很务实,好学习,爱钻研,在学毛著积极分子大会上讲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被造反派诬为不突出政治。曾对林彪“突出政治要落实到思想革命化”的提法有质疑,说“有个政治经济学,没有个政治政治学”,被认为是反对林彪,划为秦派。田旺恩说话幽默,为人随和,与秦汝哲观点不一,有人揭发他在一次和人争论问题时说过:有些事是个比喻,人喊毛主席万岁,谁能活一万岁,我看活一百岁就多了,被抓了把把,认为是反对伟大领袖。明知田旺恩打不到,为了给对方出气,硬是揪住不放。其它四位县级干部(副书记郭生荣,副县长李应虎、焦发海、金万库)都是工农出身,观点不明确,被诬蔑为“全民领导”。这些工农干部,文化程度低,受尽凌辱。一次造反派质问郭生荣:“你学过毛选吗?”郭说:“当然学了。”又问:“毛选第一篇啥内容?”郭答:“学是学了,我一学就一目了然(意思是忘了)。”又问另一领导:“我国外交部长是谁?”答:“可能是莫斯科。”惹的一场耻笑。形势的发展,我们也觉得自己已处于劣势,但我们战斗队团结紧密,观点不变。在批斗走资派过程中,斗争方式逐渐升级,双方造反派失去理智,使尽心机,动手动脚,对打倒对象,触及皮肉,摧残身体,被斗者不堪忍受。
  1967年冬天,县上的当权派已感大难临头,为保自己安全,下乡进山,投亲靠友,几乎跑光了,随后又一个个被推回来了。自己阅历浅,面临混乱形势,瞻前顾后,一时没了主意。县委农场有点瘫痪,没人放羊,自告奋勇,去放羊一月。回到单位,我们内部的老孙、老白、老毛在聊天中谈到,这些年来,运动很多,你看现在打倒这个,打倒那个,运动一过去,秦刘王还是秦刘王,田旺恩还是田旺恩。他们的意思是说要冷静一点,不要把事做过头,注意分寸,把握尺度。而一块的老李、老王等几位却主张不要前怕老虎后怕狼,别人能做的事,我们为什么不做呢?还讥笑着说,看苍蝇跌下来把你头打了着。于是他们背着我们参与外面造反派活动,一起劫去了人委和招待所的一些办公用具及部分物品,事后被清查组几次叫去要说清楚,受了点委屈。
  那时的派性斗争相当激烈,以派划线,以派认人,因为观点不一,父子相背,夫妻反目,兄弟成仇,朋友疏远。只要是同一观点,不相识的也亲密无间,视若知己。派性持续的时间远远超过文革时期。在林彪、江青一伙极左势力和他们控制的舆论工具的引诱下,文革中两派斗争炽热的程度已经超越说理辩论的地步,出言不逊,广播对骂,互相攻击,且储备物资,抽调人马,准备武器,组织文攻武卫,各自的武斗班子在磨刀霍霍,激烈的派性斗争使城乡群众无比担忧。终于在1968年2月的一天,双方在上马台针锋相对,真枪实弹,相互械斗,大打出手,造成人员伤害。在局势恶化的时刻,我恰好回了老家,我们战斗队有人情绪激动,要站出来冲锋陷阵,幸被大家说服了。随后解放军支左部队介入,控制局势,稳住了大局。经过办学习班,学最高指示,几经反复折腾,4月下旬省革委会批准两派都是造反派组织,各派实行大联合,各种名堂的战斗组织也自行消亡,成立了由军方代表、领导干部、群众代表三结合的开云足彩app下载官网革命委员会,原县委、人委的工作机构一律撤销,设立三部一室(即政治部、生产指挥部、保卫部、办公室),统管党政财文大权,武装部长莫士元担任县革委会主任,刘善修、王生金、田旺恩和其他四位县级领导干部先后被结合,唯独秦汝哲靠边。我们战斗队的白主任作为领导干部代表,结合为县革委会常委,还有七人被安排在革委会办事机构工作。
  来势凶猛的红色台风
  在1968年元月,由于庆阳军分区支左有错误,兰州军区派省军区独立师接管军分区,主持庆阳地区支左工作,我县是由团政委王兆祥率领近百人的支左队伍,刚到县城,就赢得了全县各派造反组织的热烈欢迎。随后支左部队进驻县直单位、各公社及个别大队。他们深入两派群众,引导大家学毛著,坚持四同,谈心交友,了解情况,不表态,不支派,促成大联合,成立县革委会,功不可没。
  县革委会成立不久,支左部队和县革委会组织刮起的一场12级红色台风,来势凶猛,打击面宽,镇原人民又遭受了一场灾难深重的浩劫。5月中旬,王兆祥在全县广播大会上,作了一个狠抓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的动员讲话,录音播放多次,号召全县无产阶级革命派迅速行动起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包括特务、叛徒、走资派、国民党残渣余孽、没有改造好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及一切有破坏活动的现行反革命分子、贪污盗窃分子、投机倒把分子。当即雷厉风行,火速行动,不到三天,全县各级就抓了有各类问题的5000多人。有问题的科级干部集中在县委党校的教室里办学习班,由县上大批判组和专案组派人专管,我去送材料时,见到有五六十人,面孔很熟。他们多数是单位造反派扭送的,也有人为躲避皮肉之苦,自己背上行李投案的。有问题的一般职工在本单位监管。农村各公社、大队根据专政对象问题严重程度,都由专案组分级控制管押,把抓来的专政对象都集中在公社、大队设立的学习班里,民兵看守。这种学习班的形式叫群众专政,专案人员负责,火力很硬,搞刑讯逼供,逼迫交待罪行,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三岔公社马社长、马渠公社王社长、县医院李某、面粉厂张某,都在这段时间丧命。农村社队隔三间五也有整死人的消息。
  忍辱负重的新工作
  1968年7月,地区选调我们七个人参加全区清档工作。离县后,形势逆转,庆阳地区革委会军方掌权,在一次重要会议上,为了掀起文革高潮,竟然公开认定和宣布了各县的一批走资派名单,再一次挑起了迫害干部和派性斗争的高潮。
  秦汝哲被认定为开云足彩app下载官网走资派,使我们大失所望。接着由造反派把秦汝哲像死刑犯人一样,押到全县各公社巡回批判、捆绑挂牌、残酷斗争,或在职代会“关牛棚”,或下放机修厂和寺沟电站劳动,这时,凡是造反派想得出的刑罚都用上了。保了秦汝哲的战斗组织、干部和群众,当然成了“老保”,“老保”也的确不好当。借学习灵宝经验之际,革委会精兵简政,把在县革委会办事人员中的“老保”几乎全部调出,或在职代会参加斗私批修做检查,或下放后山公社劳动锻炼。这一派的头面人物张某作为坏头头批判斗争,整得浑身是伤,死去活来,最后戴坏分子帽子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送回原籍河南监督劳动,直到“四人帮”打到后才平反,恢复名誉。各单位保秦的小头头也一个个被楸出来亮相批判,派性小的单位只作个斗私批修了事。我在地委清档组期间,整理档案,编写卷宗提要,受到军代表的赞扬。突然县职代会来电话,说我站错队,催我回县斗私批修。军代表多方周旋,想叫我就地检查一下,不一定回去,但未被采纳。刚满六个月,和同去的老孙返回县城在职代会报到。职代会是派性十足的老刘同志拿事,他对我说,把你叫回来主要是检查保秦汝哲的问题,你先准备一下再上会检查。我说,秦汝哲我保过,认得人,没搭过话,敢保证没做违法的事。他很不耐烦地说,会上再说。当时的职代会是原来县委、人委机关工作人员中未选进革委会,也未抽调下乡包队的留守人员多半是“老保”,也有这样那样问题未做结论者。我参加了一上午职代会,到会人员不多,看他们的面孔,愁眉苦脸的,不屑一顾的,忿忿不平的,也有几个趾高气扬、昂首挺胸的造反派。会上主要是讨论给这些人的处分问题。结束时,主持人告诉我第二天会上检讨。凑巧的是刚出会议室,政治部老安通知我说,已经研究把我调到政治部,王主任叫下午就上班。我觉得太突然了,下午去政治部,我给王主任说,在职代会还没检查呢。王说,你的问题我们已经考察了解过,没有啥,是职代会这些人没事寻事。现在批判多中心,纠正一派掌权的问题。谢天谢地,我算过关了。就这,老刘同志多心了,本来很熟,好长时间见了不说话(时间不久,把他安排在我单位,他对我的工作配合的还可以)。在政治部又是六个月,被调到保卫部工作。在政治部站错队就我一人,王主任和我不是一派的,他处事公正,能一视同仁,分我办宣传业务。而副职老董,是结合的群众代表,以派待人,对我处处设防。在工作中,自己像个“投诚”人员,理不直,气不壮,总觉得沉闷地透不过气来。借王主任上省开会期间,突然决定把我调离,我有些愕然,明明是排除异己,老董却给我说是为了加强保卫部工作,我说非常理解。而保卫部罗部长恰巧是文革中我这一派打倒的对象,虽然没直接和他较过量,但给他写过大字报,肯定对他的思想有伤害。当时我想,到了这一步,只能顺其自然。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罗部长对我的态度大出所料。我去报到,他笑着说,不打不成交,宝玺,你来了我欢迎,咱好好配合一起工作吧。以后还指定我负责办公室工作,处处关照,十分尊重我的人格,我倒感觉比在老董麾下顺心得多。1970年冬季,罗部长调到地区工作,我被任命为文卫局副局长。
  在动乱的日日夜夜,自己工作不久,幸好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做过分的事情,虽然落了个“老保”,想整我的人,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也没挨整,只不过受了点冷气而已,基本上安然无恙。有一两个人跟我过不去,最后还是过来了。我不相信因果报应,而文革中几个派性严重的人,有的下场不好,有的过早去世,而他们要誓死打到的“秦、刘、王”,以后却升任地级领导,年逾90还健在。
  县革委会成立,由军方主政,对稳定大局,克服无组织、无纪律现象,恢复正常工作秩序,起到了积极作用。身为一把手的军代表莫士元,工农出身,群众印象是敦笃、持成、稳妥、务实、艰苦朴素。但是,由于本人缺乏地方工作经验,文化程度低,又受极左思潮和派性影响,以后在任县委书记主持县上全盘工作期间,在克服派性,对群众组织“一碗水端平”问题上有偏差。三部一室由造反派掌权,另一派几乎全部下放劳动是他的决策。在大刮红色台风指导“一打三反”运动中,以派划线,打击面太宽,制造了许多冤假错案,有的人被整死。在干部的结合安置上,有亲一派疏一派现象,错误地撤销二中和新巷子完小,把一些不同观点的外籍教高中课的教师,调到偏远初中。尤其是借斗批改之机,指派政治品质不好的人,以“三代会”名义残酷的整老干部,对秦汝哲关“牛棚”,刑讯逼供,下厂监督劳动,七年不解放。鉴于这些问题,1972年春季,上级调整了县上主要领导职务,免去莫士元开云足彩app下载官网委书记职务,由新来的傅得奎接替县委书记。在交接会上,上级通知马上解放秦汝哲,莫还坚持认为秦是走资派,要给处分。在省、地委干预下,秦才背了党内警告处分去永昌任县委书记(时间不长提任武威地委副书记,警告处分八年后撤销)。
  随着形势的发展,文革造成的动乱日趋好转,而“四人帮”肆无忌惮的推行极左路线,人们心中的忧虑并没解除。1976年以后,随着“四人帮”粉碎,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文革痕迹渐渐地被洗涤干净,镇原大地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