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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人自己的“篝火节”——燎疳

来源:政协办 作者:王俊平 责任编辑:平台超管 发布时间:2018-05-09 17:02:01 浏览次数: 【字体:
  “燎疳”是西北地区传统的春节节庆习俗之一,尤其在甘肃的陇东、宁夏中南部和陕西的陕北等农村广为流传,以至于有“正月二十三,家家户户来燎疳,驱除病魔和妖怪,岁岁健康保平安”的民谚。每到正月二十三这天,各家各户都要在门前堆放柴禾,夜幕降临,万家篝火照彻西北大地,其规模之大,任何一场篝火晚会都无法和她相媲美,真可谓大西北的篝火节。人们用这万家篝火烧旧岁灾祸邪气,迎新年吉祥喜庆,表达了辞旧迎新、趋吉避凶的美好心愿。
  “燎疳”顾名思义即用火“燎”去身上的病痛,告别过去的晦气。据说“疳”是一种顽固的传染性疫病或极难治愈的疾病,人们对此恨之入骨,将其作成“疳娃娃”付之一炬,烧的粉身碎骨,无影无踪,解去了心头之恨,人们为此欢呼雀跃,激动的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跳来跳去以示庆贺,希望以此驱病消灾,燎去以往的厄运和晦气,祈求来年幸福平安,让年在红红火火中过完,这就是“燎疳”的来历。它在古代称“燎祭”,宋代称“烧大盆”、“燎疳”,认为具有避邪穰灾、祈福纳吉的作用。民俗学家认为,西北“燎疳”习俗中最有特色的文化事象——焚烧疳娃娃,文化本源与上古时代的焚巫意识和周礼时代的束薪、包茅等禳解思维有关,是在神巫相通的宗教理念和替代弥灾的巫术观念下形成的一种风俗模式。火对于远古时代的先民们来说太重要了,人们焚荒刀种、照明取暖、驱赶野兽自卫、蒸煮食物一刻也离不开火,它使人类告别了洪荒野味、生食冷餐的原始生活而步入了文明时代,人们对火充满了一种敬畏和神往之情,以至于产生了自然神祗崇拜,以为火不仅能够给人类带来光明和力量,还在想像中赋予了火可以驱散邪恶、祛病消灾的超出自然之神力和神秘色彩。所以“燎疳”者想通过“燎”和“焚”两个层面的活动,在精神上达到目标实现和心理平和,这是“燎疳”习俗中透露出的农耕文化意义,也是民族群体繁衍壮大的内力所在。
  “燎疳”其实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传说呢。据说,很久以前,地上的庄稼没有枝和叶,只有穗,人们的生活很富足,粮食糟蹋浪费的很严重,有的粮食没有收割,任由野兽鸟雀糟蹋而霉烂在地里;收割回去的也不甚爱惜,不管生熟随意撒弃,有的妇女做饭过程中,小孩大便了就用生面块子给小孩擦屁股。玉皇大帝知道后很生气,发誓要严惩人间。于是派了一位天神来到人间查办,天神就将许多粮食穗子捋得只剩下一点了,捋着捋着,当捋到荞麦和糜子时,天神的手都被划破了,将荞麦和糜子的秸秆染红了,再也捋不动了,便想休息一会儿继续捋。但看着面前跪着求情的人们又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天神便给人们出了个主意:正月二十三这天玉皇大帝视察人间时,到了晚上人们要挑着纸人儿在火上焚烧,这样玉皇大帝就会以为那些浪费五谷的人们都在火堆里被烧死了,于是便不再深究了。因此正月二十三这天晚上,人间火光冲天,人们在火堆上跳来跳去,仿佛真的在烈火中被烧得挣扎来挣扎去。这个极富教育意义的传说分明是在告诫人们,粮食是不可以浪费的。还有一种传说,远古时期,每到过年的时候,人们总是生疮害病,家畜、家禽成批无故死亡,害得人们无法生活。人们为了减轻痛苦,避过灾难,就一连几十天进庙烧香,还把家中仅有的一点粮食和幸存的鸡、羊、牛等都献在庙堂上。人们的这一行动终于感动了神灵。有一位神灵为了搭救人们,就给人们托梦说:“每到过年的时候,玉皇大帝就派人向人间撒播瘟疫,要将地上的凡人收净,这是人间的一大灾难。不过我教你们一个办法,到正月初一,你们各家都在院子挂一盏高灯,这就像天火在空中燃烧;到了正月十五晚上,各家各户都在屋里点一盏面灯,这就意味着天火已经烧到了屋里;再到正月二十三的晚上,各家都在大门外点起一堆篝火,这又意味着天火已烧到了大门外。玉皇大帝一看肯定会说:‘火都到了门外,屋中哪里还有人呢?’于是他就不会再派人给你们降灾了。”从此,人们就把这个梦牢牢记在心里,年年到时照办,以前的灾难再也没有出现过,“燎疳”的习俗于是就延续下来了。
  西北地区过大年,一般要延续二十多天,因为春寒犹烈,距农事的大规模开展尚有一段时日,在这段日子里,大家尽可以热闹一番,耍社火、闹元宵,直到正月二十三“燎疳”后,才算过完了年,因此这“燎疳”节,不但是年事庆典的闭幕式,也是春耕活动的开场锣鼓。
  这一天,人们早早用黄纸和白纸剪好小纸人,称作“疳娃娃”,让孩子们用小木棍挑出去走庄串户,比一比谁家剪得好。也有人用黄纸剪成两连方或四连方连续图案的人形,悬挂于门楣下。乡下人要出去割好柴禾,多为蒿草等野生植物,也有各种秸秆、枯枝落叶和废旧竹扫帚,甚至有的人还专门端掉喜鹊窝来“燎疳”。城镇里到处都有拉着柴禾出售的车辆,为城里人“燎疳”提供柴禾。人们将这些柴禾堆在自家门前,等着晚上热闹一番。
  夜幕降临后,人们烧香焚表敬过灶神爷后,剥下除夕张贴的对联、门神,取下门楣悬挂的疳娃娃,扶老携幼来到柴禾堆前点火“燎疳”,当干柴腾的一声燃烧起来时,人们纷纷将孩子们挑了一天的“疳娃娃”和门楣上的“疳娃娃”、对联门神、香表、盐粒和鞭炮投进火中,大火熊熊燃烧,盐粒鞭炮噼啪作响,“疳娃娃”在火中扭曲挣扎,倾刻化为灰烬,别有一番煞气。那红彤彤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跳跃闪烁的火焰也点燃了人们欢庆节日的激情,男女老少便在这熊熊的火焰上反复跳来跳去,即便是年老体弱和有病的人也被搀扶到火堆旁,哪怕是用单腿燎一下,也算是燎去陈厄晦气,了却消灾避祸的心愿。这时,柴禾燃烧时的噼啪声与人们欢快的叫喊声、戏闹声响成了一片,“燎疳”节随着火势的渐旺也进入了高潮阶段。
  大人们往往象征性地跳几下,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观望,年轻人和孩子们则毫无顾忌,在火上猛跳,有单个跳的,有两个人抱着跳的,也有几个人簇拥着一块跳的。有时候你不注意就会被人推向火堆,慌乱的样子引来大家阵阵的欢笑声。人们依次跳过火堆,越跳越带劲。尤其是半大的男孩子们正是爱玩火的年纪,平时被严格管束着,不敢玩火,借着这个节日才有了一个合理的放纵机会,岂能轻易错过?这时的他们犹如脱缰的野马欢闹跳跃。本来这个习俗的由来就是为了祈求神灵保护娃娃们的健康,他们无可厚非地成为了整个活动的主角。幼儿或小女孩胆小不能跳或不敢跳的,则由大人们抱着在火堆上跳,或者由大人两手分别握住小孩的两手在火上甩圈。大一点的孩子们则毫不畏惧,铆足了劲,争着抢着各显其能,和跳远一样,撒开腿跑得欢欢的,借助惯性从火堆上一跃而过,比试着看谁跳得精彩。“燎疳”过程中,也不乏一试身手的大姑娘、小媳妇,每每这时,喝彩声更是不绝于耳。偶尔也会有乱了秩序迎面同时跳起而撞在一起的,跌落下来不免烧了衣服燎了眉毛头发或者撞伤了头,跳火升级成为“碰头会”。有时也有个别调皮淘气鬼趁机搞恶作剧吓人的,他们会偷偷在火堆里面扔几个“二踢脚”,当有人跳过时便会炸得火星四溅。但不论是“撞车”烧了衣服、燎了眉毛头发、碰疼了头,还是被花炮炸得灰头土脸,这时的人们大都表现得非常宽容和大度,不吵不恼,哄堂大笑一场接着跳。有些讲究的人还提着装有刀、碗、筷、勺、铲、盆、擀面杖等的水桶来“燎疳”,表示把灶具也燎得干干净净。俗传,人们使用燎过疳的灶具不会得传染病。有些地方的人还要把小一些的家畜抱来也燎一燎,以求六畜兴旺,牛马成群。“燎疳”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刻,只要看见哪家点起火堆,便乐趣剧增,成群结伙、欢呼雀跃着赶来凑热闹,跳完了这家跳那家,就这样一家一家地燎,一家一家地跳,有时会连串几十家,连闯数十堆这样的火阵,全然不顾头发、眉毛被烧烤得面目全非,焦味冲鼻,尽情地跳跃享受这火的盛宴,直到全村各家的火堆都熄灭了才肯罢休。村镇街道人们住的集中,邻里之间往往会事先把柴禾堆在一起,大家合在一起跳,烈焰照彻天空,场面热闹紧张,气氛喜庆浓烈。这样的大火堆如果谁跳不过去,就必定有烧着衣裤或燎了眉毛之虞,最能考量娃娃们的胆量和力气,尽显西北人尚武崇力的古风和桀骜剽悍的性格。活动自始至终要有一个人用木棍或铁锨翻搅着火堆,以便让柴禾能充分地燃烧。大家不厌其烦地跳,不知跳过了多少次,最后都跳累了。火也经过一再翻搅,渐渐熄灭。
  “燎疳”活动最后一幕是扬灰卜年成,当柴禾快要烧尽的时候,有的人还向火堆里撒入五谷杂粮,拿来铁锨扫帚拍打火渣,然后用锨将带有火渣的灰烬扬向空中,火花随风在夜空中飘舞着,翻飞着,划着弧线,闪出点点亮光,像无数个晶莹的红宝石熠熠生辉,又似烟花一样绚丽夺目,也许烟花的发明由此而来吧。观赏中,人们会根据火星的形状、大小来预测当年五谷的丰歉,火星的形状、大小类似于那种农作物的花,来年那种农作物就会丰收,带有占卜一样的性质。火星多且小而圆的,主小麦丰收;火星小而不规则的,主荞麦丰收;火星大而圆的主豆子丰收;火星大而不规则的主玉米丰收。人们都虔诚的用祖先传下来的这种古老的方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顺心如意,直到把火堆扬光了才罢手。其实,火星的形状与烧什么柴禾、柴禾的燃烧程度以及拍打的粗细有关。四处落下的火渣,孩子们会争着用脚踩灭,以防引发火灾。当地上没有一丁点火星时,“燎疳”活动才宣告结束,整个活动场面气氛热烈欢快,堪为春节民俗活动之最。对于大人们而言,燎过疳,也意味着过年的一切禁忌都已解除了,闲散不得了,繁忙的农事便一天紧似一天了。
  随着社会的变迁,现在的“燎疳”早已褪去了她的自然神祗崇拜和迷信色彩,成为一种节日习俗,寄寓着人们希望日子旺气冲天、红红火火、风调雨顺、农业丰收的美好愿望,同时也是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彰显了西北地域文化与年文化的独特之处。但在一些大中城市,由于“燎疳”要点燃柴草,在冬春时节风势又大,很容易引发火灾,也会给环境造成污染,因此,城市一般都是禁止“燎疳”活动的,“燎疳”也就成了一些中老年人儿时的记忆了,年轻人更是对其一知半解或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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