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的镇原中学文工队
1949年7月,镇原解放。8月,中共开云足彩app下载官网委派人“三顾茅庐”动员我参加革命工作。9月,我被县委宣传部派到镇原中学任教。不久,土地改革开始,学校奉命开展宣传活动,配合土改。于是组织了一个文工队,开始排练节目。这本与我这个教英语的教师无关,但我却勇敢地承担了这个繁重的任务。原因是:一则我自幼爱看秦腔、眉户,并参加过多次演出,对其中板路套数全部熟悉,并且很感兴趣。当时学校开文艺晚会,我的秦腔清唱往往赢得掌声雷动,满堂喝彩。二则是刚刚解放,以为从此天高地广,可以任意展翅翱翔。年轻气盛,政治热情很高,勇于担当革命工作。当时排练了一些新鲜的革命戏剧,如《穷人恨》、《血泪仇》、《小二黑结婚》等,也排练了一些旧戏,如《游龟山》、《走雪》等。我既是演员扮饰了其中的老地主、老贫农(田玉川);也是导演,每天课后积极排练。记得当时参加演出的有焦萌樾、刘兴国老师,有李守业、高宗秀等同学。作上手打小鼓的是学生许世芳,作二手敲小锣的是工勤任正刚,拉板胡的有段致祥老师、文化馆干部祁应昌,还有一名从旧戏班请来的主拉手,可惜我忘记了名字。经过两个月排练,初具规模,便在县体育场戏台演出。因为题材内容新,贴近农村生活,所以大受群众欢迎,许多人连夜冒雨观看,不肯离去。
冬季,全县展开土改斗争,县委趁寒假派人领我们下乡轮回演出,进行配合。由于当时阶级斗争激烈,县委怕出意外,给我们发了四条步枪,以备不测。这一次,我们去开边、黑渠口(今武沟)、平泉、中原等地演出,大大提高了斗争的积极性。记得在一次演《穷人恨》剧终抓老地主时,台下观众大声高呼:“打死这个老坏种。”“把手里那个折腰子(手枪)夺过来!”就当时的情况看,我们演出的效果确实不错。焦荫樾老师演贫农老大妈,凄怆悲恸,惹得许多妇女声泪俱下;李守业演地主狗腿子,奴态十足,引出台下阵阵笑声;赵挺演三仙姑,妖神野气,台下笑声不断,一片沸腾;我演王仁厚时,亲眼看着台下观众泣不成声。
1950年寒假,我们又去太平、屯字、曙光等乡巡回演出,时间长达两月。冬季外出演戏,生活很苦。当时交通不便,全靠步行。戏装道具全靠群众驴驮车载。早起晚睡,翻山越岭,吃了不少苦头。遇上大雪大风更是苦不堪言。旧时戏台大都面向北方,阴冷迎风,有时冻得人难以张口。那时没有电灯,用汽油照明。幸亏段致祥老师,他既能拉板胡,又能点汽油。每日早起排练,中午、晚上演出两场,非常紧张。晚上演完戏往往已经十二点,肚子饿的咕咕叫,只好在戏院买两个冷油饼,狼吞虎咽。平时吃饭都在群众家里。如果当地有地主,我们便住在地主家里。因为他们的财富是剥削来的,我们吃他们是理直气壮的。可是当时的土地改革干部却绝不去地主家吃住,怕下毒受害,怕被腐蚀软化。
对镇原中学文工队的活动我是竭尽全力的。而奇怪的是也因此受到了一些人的攻讦。当时有人提出我们的思想意识有问题,我扮地主演的太像,正暴露出我的剥削阶级意识。我闻此大吃一惊,这叫什么逻辑?我不由的想起一个传说。据说以前边区演话剧《白毛女》时,陈佩斯的父亲陈强扮演黄世仁,有一次演出黄世仁强奸喜儿时,台下一名战士举起枪来要打死“黄世仁”,幸亏旁边观众紧急劝阻,才避免了一场不幸。遗憾的是,几年后这样的不幸竟然在四川确实发生。据说1957年春天,一名战士在游峨眉山,看见一只老猴打了小猴,认为这是阶级压迫,就当场枪毙了这只老猴。当时有一位动物学专家提出异议,说老猴打小猴是怕它乱跑受到伤害,是爱护它。用阶级压迫的观点看待此事,实在幼稚、荒唐。结果到夏季反右运动中,这位专家竟被打成右派分子。这似乎都是些题外话,但它对我的刺激太深,不吐不快。回想起来,真的有点后怕。如果我也遇上这样一名战士,那肯定会一命呜呼,遗臭万年了。
1951暑假,我调离了镇原中学,一些演员毕了业,文工队也就停止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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