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原民间防御匪患的“工事”略考
镇原远离中原,是历史上一直统治比较薄弱的地方,人口居住分散,社会治安不好,常有散兵、游勇、恶霸、豪强结伙成匪,打家劫舍,肆虐黎民,当地百姓不得安居。生活在这里的先民曾想方设法,群策群力,巧筑工事,创造了一套防匪御敌的设施。他们利用黄土高原土层厚、土质坚硬、垂直节理的特点,修制了诸如堡子、崖窑、地窨子这类很有特色的建筑群。这些遗迹,前塬、后山随处可见。现在看起来很原始的土墙、土窑、土洞,当年为保护先祖的生命、财产起过不可估量的历史作用。
堡子。据考证,过去有县府修城、民间修堡之谓。城和堡都有防匪御敌之功效。镇原的堡子古时就有。现存遗址多为明清时代所建。就保留的地名看,以堡子冠以姓氏为名的居多。有城关的贺堡子、毛堡子、郭堡子,平泉的朱堡子、慕堡子,屯字的马堡、贾堡。各乡镇以堡子命名的地名比比皆是。曾以地形为名的有堡子梁、堡子湾、堡子嘴、堡子渠、堡子峁、堡子坪、堡子洼。以方位命名的有上堡子、下堡子、前堡子、里堡子。以修建时间为名的有旧堡子、新堡子、老堡子,镇原堡子何其多也。就笔者调查目睹我县古来有村庄之地,多有堡子存在。每座古堡都记载着脍炙人口的真实故事。清朝同治七年(1868年)三月陕西回民起事,攻开开云足彩app下载官网城,县府官员逃往开边大户坪堡,九月大户坪堡又被攻陷,代理知县魏葆华被杀,县府瘫痪。第二年春,新任知县廖溥明来自四川富顺县。莅任后,因遭兵燹,县城被毁,廖知县只好在县城南黄岔堡子设堂理事,招抚外流之民,修复城墙,修建县衙,散籽劝耕,课士通商,轻徭薄赋,民甚爱之。可见一处土堡,战乱时能被县太爷选中,做为一个县政府的栖身之地,堡子的作用何其大矣。庙渠乡六十坪村,过去有“宁攻孙家堡、不攻庆阳府”的说法。这里的开明地主孙世涛,家居孙家堡,地盘宽大。红军西征过境,他曾将堡内存粮三十仓两千石(约合一百万斤)及钱物捐献红军。据说堡内储粮窑洞全用木柴焚烧、烘干,粮食久储不损。
修一座堡子,先要选好地形,或沟嘴、或梁峁、或沟畔,要土质坚硬,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这里说一下在梁峁修的堡子,周围的坡度要大,四周垂直斩齐,崖面留七、八米高,整平夯实地面,顺崖面挖若干只窑洞,安门窗、筑土炕、修锅台,并有仓库,设陷井、密室、羊畜棚圈。留足院面,在外围打一圈高两米、厚一米的围墙,墙外刷齐斩下三四米形成高崖。围墙上筑有观察台,若干土炮眼,修一吊桥于山门。一般大门内建有照壁,壁下修一小方贡台,敬一尊神象,祈愿保佑。堡内备有火炮、土枪、火药、木滚、石块、长矛、大刀、弓、箭等土武器。院内修几口积水窖,集雨水供人畜饮用,这堡子就建成了。一旦有匪情,村民很快携带全家老小,搬运粮物家什,赶上羊畜,驻进堡内,人有食宿,畜有棚舍。组织男女老幼,或巡逻、或武卫,各执其事,一致对外,秩序井然。如果把堡子选在沟畔、塬边、山嘴上,必须把地盘留足,或挖窑、或盖房,三面必是九十度的高崖,一面修有高墙突起的山门,门外深堑壕沟,设吊桥于其上,若有匪情,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清代临泾人张绍龄负责联户修起了堡子,被村人选为堡长。当时连年受灾,粮食欠收,“斗粮二万元,人相食,盗蜂起”。贼寇围堡,堡内百姓被围数日,已有断炊之危。私下谋划加入匪夥混饭求生。绍龄家有储备,出粟赈济,劝众晓以大义,不上斜路。遂率众村民背母携子,呼侄随行,突破重围,逃往泾州,保村人活命。民国十八年(1929年)天旱大灾,土匪出没山中,欺侮良民。三岔有一姚姓人家一年中两次遭土匪绑票,抢去财物。为了防匪,他联合何、张、曹四姓花了好大工夫在董渠修了一座堡子,堡子修起,四姓一齐进驻,平时精壮劳力下山做庄稼,老弱留在堡子上关照门户,好长时间,土匪没来,人们思想麻痹了,张、曹两姓下了堡,把东西也搬去了。不幸有一天天刚亮,突然来了一帮土匪,光骑马的就有三十多人,一个劲向堡子山门靠近,展开猛攻。姚何两家共有三十多口人,他们集中所有成员,加强防卫,架起一门土炮,装足火药,瞄准冲上来的大群匪众,用火绳子点着土炮,“轰”一声,地动山摇,把土匪打了个人仰马翻,死的死,跑的跑,再没敢来。逃走的到各庄抢了些东西。张、曹两姓没来及上堡子,财物被抢,妇女遭殃。被劫后,他们又匆匆上了堡子。
堡子毕竟不是久居之处,匪患平息,人们便各归其所,留人看护,保其无损,以便再用。而一些富豪人家修得像样的堡子,便作为长驻宅基,有家丁防卫,可保无恙。
崖窑。比起堡子来,崖窑就少了个打墙,全靠人工挖成的。一般选在向阳、土质好的高崖处,从崖侧隐蔽处挖一深洞型的通道,向外有通风透光的通风口、排污道,有若干窑洞串连,有锅灶、土炕、存粮放物处。大一点的崖窑牛羊、牲畜也可容纳。若有匪徒侵扰,村民迅速潜入,了然无防。至今县境内贯以村社地名的如许崖窑、范崖窑、耿崖窑等。一些深沟高崖处的崖窑遗迹,至今还隐约可见。在农村一些富裕家庭在自己的庄院修有高窑,距院面高出丈余,打梯可上。窑内又有拐窑、地窖,可放置粮食及贵重物品,有匪抢劫,抽梯而不能入。
地窨子。一般在地形平坦的原面挖一深洞,高撞不上头顶,宽能进出不挤,深度不限。中有若干拐窑,可容人存物,上有通地面的出气口,道口有柴草伪装遮掩,酷似抗战时期河北平原“地道战”中的地道。古人以此躲匪避敌。三岔吕马岔的窨子洼、高湾的窨子沟是以窨子出了名的。清时乡民刘顺受孝友成性。同治中,回军攻陷镇原,祸及民众,顺受母落崖伤腿,村人撤离,其背母躲一地窨,被回军发现围窨。忽有一人乘马而来,挥退其众,向已藏进窨内的刘顺受喊道:“我乃十三营统领余彦录,闻你孝顺,特来保护”。由此,得免于难。后其母双目失明,顺受侍候周到,年八十而卒。邑候宋运贡执事镇原,曾为其大门题“宗族无间”。
保一方平安,是历代统治者毋庸置疑的责任,凡有“户不夜闭、路不拾遗”之政局,必然是明君坐朝问政。象这样的清平盛世,在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上能有多长时间呢?又有哪位执政者不顾自己的臣民安居乐业呢?在古代为匪者横行乡里,肆虐民众,从未间断,概由腐朽之封建制度使然。而民间御防匪患的工事,就是先民们自我防卫的见证,它记载了多少人的劳苦和辛酸,也印证了统治者只收民赋、不顾民危、不为民利的执政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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